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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看《小王子》的孩子会快乐一点儿吗?

观察

2015年10月30日

 

电影《小王子》正在热映中,它的原著小说畅销不衰,是许多家长为孩子选择的童书经典。不过,在对它的一致赞美中,有位妈妈却将这本书收起,不仅《小王子》,就连《窗边的小豆豆》等最经典的青少年读物也不想让孩子看到,这是什么原因呢?

再进一步想,家长为孩子选书、开书单,决定什么样的书有益什么样的书无益,是一件合理的事情吗?应该让孩子自由阅读还是应该加以指导?应该指导到什么程度才不会限制孩子的兴趣和思维?本期青阅读,就此展开了采访和讨论,家长们的意见,显然并不一致。

每一个宝贝都是十月怀胎,全家的希望所在。

现在越来越多的家长给学龄前宝贝选择绘本,会把宝贝抱在怀里亲子共读。这时,宝贝的阅读内容还是在你的“掌控”之中。但是等宝贝的识字量足够自主阅读时,又有多少家长认真审核过自己给孩子采买回来的图书呢?仅仅凭借那些书斩获的各种熠熠生辉的奖项,你就放心大胆地把尚在成长中的宝贝托付给那些作品吗?有多少爹妈是只冲着那些奖项就“搬书回巢”,也不事先过目,就一股脑堆给孩子,以完成教子任务的?有多少家长,是自己并不了解那些所谓国际大奖书目,见了链接就不过脑子一个劲转发的?

如果你孩子的老师打电话给你:你的孩子在学校不停地噼里啪啦地开关抽屉,上课旁若无人地站在窗边跟外面的表演艺人打招呼……你会抓狂吧?

如果有一天,你手心里捧大的孩子给你留纸条、写绝笔信:与其过宁静的生活,不如过悲怆的生活,我要离开这个世界……全家人会崩溃吧?

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的掌上明珠整日家迎风洒泪,对月伤怀……你能做到不忧心如焚?

如果有一天,你的孩子愤世嫉俗到抽烟,酗酒,搞女人,满口粗话,张口就“他妈的”……你还能对他的行为赞不绝口吗?

好了,好了,如果我告诉你,这些只不过是《窗边的小豆豆》、《小王子》、《红楼梦》、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和《麦田守望者》里的人物和情节,你会长舒一口气吧?

俗话说: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读书何尝不是?

都说书是人的良师益友,但完全不去考察孩子的“好朋友”,只因为它的各种桂冠就把孩子放心地托付出去,让他若干小时都沉浸其中,该是怎样的荒唐和冒险?

都说开卷有益,但阅读还是有边界的。金圣叹说“少不看《水浒》,老不看《三国》”,更有人引申出“男不看《红楼》,女不看《西厢》”。成人看书尚且如此,青少年看书更不可不讲究。

 

文学作品的标准和做人的标准不同。

你如果不希望你的孩子成为什么人,在他的青春期,就不要让你的孩子碰触它。

每个人都喜欢看故事,但成为故事里的人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的。

判断童书适合与否的一个标准是:看故事里的主要人物的年龄是否和你的孩子相仿。但是只有这一条,是远远远远不够的。

孩子的成长期正是他一生性格和品行的确立期,是人格和世界观建立的关键期,半步都错不得。这时候的他,像海绵,也像白纸,大人要引导孩子涂画出自己的颜色。

我自己上初中前后,正是疯狂“吃”书的年龄,妈妈并没给我开书单,只简略地说:“先不要看《红楼梦》,移了性情就不好了。”而我也确实看到有同学高中三年都用林黛玉的口吻讲话,一板一眼地像背台词,扭扭捏捏,哭哭啼啼,时时拿小性儿示人。文艺作品源自生活,但是把文艺作品再原样搬进生活,结果往往非常吓人。

生我女儿余小乐之前,我自己也喜欢《小王子》、《窗边的小豆豆》和几米漫画……搜集了各种版本。余小乐出生后,我自觉地把这些“优美”、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书束之高阁。

青春小说,往好了说是保有童心,纯洁、忧伤,不食人间烟火,决绝。往坏了说就是阴郁、各色、拧巴。

这类“青春的童话”的共性就是无限放大孩童的真善美,将成人世界的价值观批判得体无完肤。但是,像小王子那样执著于“如果可以的话,永远不要长大”的孩子;像贾宝玉那样眷恋童年,十几岁了还扎在女孩堆里吃胭脂的孩子;像维特那样认为只有一死才能摆脱痛苦的孩子;像霍尔顿那样一心“渴望能返回象征自然、黑暗的子宫”的孩子……真的是你渴求的吗?

这样纯粹、任性的青春世界怎样和纷繁复杂的现实社会做好过渡和衔接,作者是给不出答案的,往往是作者自己都很难把这种愤世嫉俗、忧郁的病症和所谓的反抗世俗社会剥离开来。这时候缺乏足够定力和分辨力的孩子更会因为字字入心而“走火入魔”。

《窗边的小豆豆》是作者黑柳彻子在难以复制的“成功”后才“回放”了自己“不正常”的童年。她笔下的巴学园只需要孩子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,和现实中尼尔先生的夏山学校交相呼应,以完全自由的理念吸引了无数家长和孩子:“最大的宽容——所有地方不上锁,允许孩子们损坏工具;天热的时候,允许孩子们吃饭时打赤膊,允许孩子们随处脱衣服、扔裤子,允许孩子玩喧闹的游戏;嘉奖少年犯的偷窃行为;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,不干预孩子成长,不给孩子压力,不审查孩子的读物;把不重要的事就当成不重要的事,决不斤斤计较;消除权威,不训导孩子。”口号好听,但是这样的孩子能够永远生活在温室里吗?

《小王子》的作者生死不明。文学的语言简化了一个家庭的致命灾难:“安东尼·德·圣—埃克苏佩里执行法国南部高空飞行拍摄任务。未归。”而之前的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这其实是一次彻底的自我放弃。

曾经是世界文学里程碑的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也是“自传”性作品:歌德用四周的时间写了这部书信体小说,以抵消爱情的痛苦,并把自己从自杀的悬崖上拉回来。而他笔下的“维特”则在这场难以自拔的恋爱中,激愤、焦虑、忧郁、苦恼、绝望,最终以结束自己的方式“与丑恶腐朽的社会做了彻底决裂”。

《麦田守望者》同样带有“自传”性:捷罗姆·大卫·塞林格是在精神病院疗养恢复中,“回忆”了自己16岁时因为四门功课不及格被学校开除后,在极度压抑、颓废、矛盾中的几天的经历,孤独愤世的情绪贯穿始终。一个成年人可以为这样深入骨髓鞭挞现实的艺术作品击节称赏,而一个十来岁本身就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,再近距离接触这类书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
《红楼梦》更是曹雪芹历经繁华之后的“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”。但是,在小孩子成长中,太早地接受这种看破红尘和“离经叛道”,不愿意和不能够融入社会,是很难“长大”的。

写这篇小稿的时候,我女儿余小乐正沉浸在《哈利·波特》中,十岁半的她会在旁边大叫:“妈妈!我太喜欢他们学校了!我也想去霍格沃兹上学!”她这种分不清现实与魔幻世界的读书并不让我担心,因为无论是哈利·波特还是赫敏,即使是在魔法世界,也不是多愁善感,而是充满积极向上的情绪和正能量的形象。

《小王子》有一句话:“很遗憾我不能透过盒子看见小羊。我大概有点和大人们差不多。我一定是变老了。”

我能够理解这个“老”字,但我更担心我的孩子因为过早懂得这个“老”,而没有机会“变老”。

等到“变老了”之后再看《窗边的小豆豆》,再看《小王子》,再看《少年维特的烦恼》,再看《麦田守望者》,再看《红楼梦》……那样会让你已然坚硬的心变得柔软、温暖。但是,儿童期、少年期,还是接触一些更阳光,更豁达,更朝气蓬勃的书才好。

 

【网络讨论】

没有所谓完美的成长

前几天,青阅读的微信公号就给孩子选书的问题,发起了一场讨论。话题是从《爸爸去哪儿》中的萌娃诺一说起的。诺一的法国妈妈安娜为儿子挑选的书是《西游记》等中国故事,西方的王子公主反而不推荐。这与我们一些家长的选择相反。于是我们的问题来了:

1.身为家长,你会为孩子挑选阅读书目吗?

2.你认为什么书该给孩子看,什么书不该给孩子看?

3.你认为给孩子选书,应该还是不应该?

这些问题可能并没有标准答案,我们从后台收到的回复中选择几条刊出,供大家继续讨论。

NIYA:我自己小时候读书似乎没有父母给推荐这一说。父亲是读书人,他书架上有什么我就拿来看什么。对此,父亲的态度是鼓励的。印象中唯独有一次,他认为我年纪太小不宜读《红楼梦》,怕我过早学了林妹妹伤春悲秋的敏感文艺病。于是小学五年级时的我,为了偷到他小书柜的钥匙百般算计。终于看到这本“禁书”,不仅不伤感,还觉得这书太难看了。后来我青春期确实犯过一阵文艺病,不过实在也和看《红楼梦》关系不大。并且年龄一大,眼界开了,病也就好了。

等到我为人之母,才发现原来给孩子选书是这么重大的一件事:比如什么年龄段应该多给孩子看哪类书以便更好地开发智力,比如要保护孩子的小心灵不能给他们看什么,或者为了孩子健康成长应该给他们看什么。带着这么一颗柔软的心,我重新看《格林童话》或《西游记》的时候几乎是惊慌的:“天哪!我小时候没发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黑暗、暴力、恐怖和儿童不宜。”但是,女儿看着小裁缝一下子打死七个的故事,哈哈直笑,完全不会往暴力恐怖方面联想;我担心《巴斯克维尔的猎犬》会给她带来心理阴影,她却一脸茫然:“这吓人吗?”而我童年爱如珍宝的《西游记》,她觉得如老和尚念经一般无聊。冷静下来我想,大概很多时候,大人把太多自己的经验和联想代入儿童的想象了。我的视角、趣味,甚至是意愿,面对另一个个体时,哪怕是稚嫩的孩子,都可能只是一厢情愿,其实无法取代她特有的理解和感受。

父亲那一代人对待孩子的教育,大概普遍是粗糙的吧?尽管从小《史记》与《老残游记》乃至于鲁迅混读,《三言二拍》和莫泊桑、普希金并置,童年时贪多嚼不烂的读法,还是让我渐渐从书中开了眼界、建立了世界观,并养成了自己的阅读习惯和阅读趣味。我因此感谢父亲不太设限,是书,就可以拿起来翻翻,这让我从一开始就和书建立了亲近的关系,从而也让我对于书籍没有太多先入为主的“该与不该”之见,而是兴趣广泛地涉猎。

当然,父母对孩子读书的选择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?说到底,父亲虽然没怎么直接为我选书,然而他那一柜子的书,其实已经以他的趣味和标准,影响了我最初的阅读。说到底,小时候的经典阅读打下了基础,等到长大些看到各种乱七八糟甚至大人们觉得是洪水猛兽的坏书时,固然会有一时好奇,但终不会昏头分不出好赖。

所以,我现在对于孩子的阅读问题,其实已经没那么紧张了。如今是网络与多媒体的时代,书籍不是唯一满足好奇和提供知识的途径,能不能让每个孩子都建立阅读习惯,也是看个人造化了。同时,家长想不让孩子接触到什么,也几乎是防不胜防。没有所谓完美的成长,而影响孩子人格塑造的因素,又岂止是书呢?重要的是,真正尊重和关心孩子的好奇心、兴趣和思考能力,因势利导——当他有念头或想法的时候,适时引导,和他讨论,多鼓励他想了解某些问题、领域或想开眼界的想法,帮助他去实现这种了解并获得答案,大概比单纯让他看或者不看什么书,会更有效吧。

蜀黍不怪:我觉得家长为孩子挑选书目很有必要,那些有正面内容,宣传正能量的,著名儿童出版社的书籍都是可以选择的对象,而一些吸引孩子眼球的不负责任的动漫书则应该避免。另外,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,不仅要为孩子选好书,更应该培养他们良好的阅读习惯,这需要家长以身作则,如果家长爱看书,孩子也会被影响;如果只是要求孩子读书,而家长却在看电视,玩手机、电脑,那孩子读书很容易受到(负面)影响。所以我觉得好书很重要,好的阅读习惯更重要。

lj:我的孩子现在五岁,从三岁起迷《西游记》,现在有六套不同形式的《西游记》书,而且晚上睡前听评书的《西游记》。男孩都有英雄情结,加之我喜欢古典文学和传统文化,所以,《弟子规》之类的都让他接触。后来他因为和幼儿园小朋友的交流又喜欢超人了,但还是总和悟空做比较。所以,在尊崇孩子喜欢的前提下,我会优先为他选择传统文化书籍。因为我喜欢书的缘故,也很注重为孩子挑书,当然形式很重要,毕竟他是学前期,在识字前期,听故事是不错的选择,同样的故事内容听后再看书,是我的经验之一。成语故事、孔融让梨、神笔马良等不愧是经典,耐听又耐看。

 

【现场采访】

家长应该替孩子做决定吗?

上周末,在南锣鼓巷南口左右时代大厦里聚集了许多爱书的爸爸妈妈,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小型民间读书会创办人。亲子教育类书籍《下乡养儿》的特别读书会在此举办,他们是见证者,更是贡献人,在这些民间读书会的努力下,《下乡养儿》一书已经走过半个中国,举办68场小型讨论会。其实不仅是《下乡养儿》,他们经常组织身边的妈妈一起探讨亲子教育类书籍。趁此机会,青阅读记者就家长应如何给孩子开书单,如何指导孩子阅读,采访了几位富有经验的妈妈。

《下乡养儿》一书的作者冯丽丽说,在她女儿天天小的时候,还没有这么多专业人士的推荐书单,“我觉得这是很需要的,自己到了书店,信息太多了,我是乐意参考的。但根据我和天天的阅读经验,我很喜欢的书孩子不一定喜欢,比如《小王子》。成人觉得有哲理很幽默的书,小孩子不是很容易理解,所以并不喜欢。”

华德福社区读书会的刘宁则明确表示:“现在书太多了,父母一定要做减法,一定要帮助孩子做遴选适合他们阅读的。”原来她家里摆满了童书,现在书架上只放十几本。“家长把不能让孩子看的书收起来就好了。”她以三四岁的孩子为例,“故事性很复杂的书,对孩子是不合适的,他需要简单和重复的书。还有色彩过于扎眼的卡通书,可能也不适合小孩子。”刘宁重申,“家庭教育最重要,任何一个孩子的成长都带着家庭的烙印。不是所有的书都适合所有的孩子,所以推广适龄分级阅读很有必要。”

知名童书推广人三川玲的看法却有所不同,她认为并不需要在书籍的选择上刻意“保护”孩子,“其实《格林童话》也很暴力啊!给孩子推荐书,重要的是家长的心态,首先是你真正喜欢这本书,你在给孩子讲的时候,表情会是不一样的。”三川玲提到,她几乎不限制女儿的阅读或者观影,“在我家里,即使是爱情题材的电影我们也会一起看,我觉得这很自然,也是家长把关于两性和爱情的观念输入给孩子的过程。我们甚至还一起看同性恋电影,因为了解了这些,后来看到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同性恋婚姻合法的新闻,我们全家都跟着高兴。”但她也认为,这并不意味着家长放弃必要的指导,“我女儿花了两年时间看《猫武士》,光看那套书,我有点毛了,看一个作家的作品这么久,才华会被稀释到书里。我给她推荐了‘国际大奖小说系列’,里面包括82本作家的代表作。她很快接受了,读得很高兴。”

“我会参考一些专家的建议,但不会限制孩子看什么。”正面管教读书会的两位妈妈说,“但更多时候我会带孩子去书店,让他选择喜欢的买回来。”在她们看来,家长只是孩子阅读路上的引导者,而非决定者。“我没有限制孩子看科普、绘本甚至漫画,这些他都感兴趣。有些家长会质疑我给孩子看漫画,认为对孩子的写作没有什么帮助,我不太介意这些。不过也会适当引导他,像《植物大战僵尸》一类没有延伸影响力的漫画,建议他不看。”一位妈妈告诉记者,“你不能替孩子做决断,孩子处在发散思维的阶段,需要接触不同文化,在形成是非决断能力的阶段,成年人干预过多,他长大后反而做不出选择,更容易触碰那些不好的东西。我觉得应该在孩子阅读感兴趣的书之后,家长和他多做探讨,这样效果更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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